八沐堂

这是02年11月写的。我刚从浦北路搬到安顺路不久，大概1-2个月的样子。发在某论坛上。02年是我买DVD最多的一年，每周10张以上。刘明有一次来和我一起整理过，数了数有超过500张。那段时间是我在上海生活得最平静的辰光。自那时开始胖起来的吧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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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从搬到了安顺路，看碟的时间比以前少了很多——大约少了一半罢。除了因为这边没有浦北路那样专业的碟铺老板外，还有两个很重要的原因：一则是家里没有舒适的沙发可靠，一则是始终找不到一个适合摆投影机的位置。
习惯了投影机以后，每个人都会对显示器很失望，竟然差了那么多，完全丧失了电影的气氛。好像是透过一个西洋镜在看导演处心积虑地呈现他们的故事，但是那些导演们白搭，我们一点儿都不会沉进去。

《燕尾蝶》和《小偷》却不是。

《燕尾蝶》开始的时候，有一段关于円都（YenTown）和円盗（YanTowns）的画外音。
日币的单位是円（Yen），80年代末到90年代中期，日元异常坚挺，很多外国移民到日本淘金，把那里看作是天堂。移民们给日本取了一个名字叫“円都”；然而日本人恨这个名字，就管这些移民叫做“円盗”。
伊藤步在电影一开始用英文旁白：“这是关于YenTown和YenTowns的故事”。我顿时觉得自己就是一个YenTowns，不然跑到上海来干什么呢？上海对很多人来说也就是一个YenTown吧。所有的YenTowns最终都希望回到自己的故乡去，我也是。所以这个故事有可能其实就是一个我这样的人的故事。我这么说，甚至似乎有一点在夸自己了。
那是在这个礼拜某天半夜的一两点钟，我一个人坐在17吋显示器前面，开始打算认真来看这个两年前曾经拒看的电影——拒看是因为岩井俊二的另外一部“大热”的作品《情书》，使我怀疑他恐怕还会来那一套。
但《燕尾蝶》和《情书》是两回事。对我来说，后者“简直就是个P！”。这句话是以前Silky经常说的。
在《燕尾蝶》里面，岩井俊二一点儿也不罗嗦，语言甚至可算节省——这才像日本导演。
演员的演出，是该让大部分大陆演员看着以后觉得羞愧的吧。三上博史的中文，比周润Fat先生和张Ziyi小姐的英文认真n倍，特别是他从移民局出来疯跑着大笑那句“莫名其妙”，让我错以为是一个中国替身。卓娜的固力果简直无可替代。而最精彩的是伊藤步，沉稳冷静不为所动，正是第二代YenTowns该有的表情。有这样三位主角，江口洋介和山口智子真的只好做配角了，呵呵。

呃————，其实《小偷》才是我想讲的。
《小偷》是一部俄罗斯电影。我发现几乎所有我看过的苏联或者俄罗斯电影我都很喜欢。
6岁的男孩子Sanya总是会浮起未曾谋面的生父的幻影，那是一个忧郁俊美的英勇战士模样。小Sanya的母亲遇到了军官打扮的英俊小偷Tolyan，轻易地被引诱。Tolyan当然不会在意年轻母亲的感情，甚至有一次在争执中将她推倒，小Sanya当时有着拿刀去拼的念头，却不自知已经恐惧得尿湿了裤子。
Tolyan是有些男人气概的，用自己的方法教导Sanya如何面对生活的厄运和荆棘，并慢慢取代了小Sanya心中的生父幻影的位置，当Tolyan被捕的时候，小Sanya情不自禁的喊出了“Papa！”随着囚车远去，Sanya再也没看见生父的幻影，“也许是因为我背叛了他。”
6年后Sanya与Tolyan再相见，当发现他根本没有爱过自己因难产而死去的母亲时，12岁的Sanya又一次因自己的愤怒恐惧得尿湿了。但是这次，他手里拿的不是当年那把小刀，而是Tolyan被捕时留给他的手枪。Tolyan永远想不到是谁杀了他。

据说人要到了老的时候才会想起小时候的种种。但是当Sanya在雪地和铁轨中奔跑的时候，我忽然不知怎么的忆起我的童年来。
那时候我在幸福路小学读书，我的爸爸在二钢厂，妈妈也在二钢厂。那个时候，从来没有家长到小学校去接孩子放学，幼儿园的孩子也不都是爸爸妈妈去接回家的，有些就是自己回家。由此看来，现在的家长不但脆弱，而且还真的是很无聊。家长都如此脆弱，孩子就不用提了。
下午放学的时候，我会从学校走到马矿医院翻过大半个马鞍山再回到家。我也可以径直走最短的那条路回家，只要花十分之一的时间。但是爸爸妈妈都很晚才下班，所以我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去山上玩。现在我也不觉得山上究竟有什么好玩，不过那个时候我肯定是乐此不疲。夕阳是很美的，采石场的那些坑和山边的悬崖也很美，还有很多各种各样的树和草。
中午的时候我要去二钢厂吃午饭，我妈妈那里。吃完饭后，我就可以自己到处去玩。厂里也有很多好玩的东西，比如那些露天的巨大矿槽，堆满了五颜六色的石头，有一些用水冲干净对着阳光会发出七彩的光，有一些可以擦出火花，有一些充斥了难以想象的花纹。钢铁厂的地面都是会闪光的，因为地上布满了金属的细小颗粒，下过雨以后格外的漂亮。
还有无数蜿蜒的铁轨。停着好多列车，每一节上面有一个巨大的炼钢转炉。我们这些孩子经常爬到那些废弃的钢铁怪物上，研究个不停。我到现在都清楚的知道怎么样断开列车之间的铰链，从没有人教过我，大概就是那时候自己琢磨出来的吧？那时候我不是9岁就是10岁，因为11岁我们家搬到花山来了，后来就很少去。

对了，我也曾在雪地和铁轨中胡乱跑过，和电影里的小Sanya一样，连年纪都相仿。
那时候的马鞍山，冬天还是会下雪的，常常也有十几二十厘米的厚度。
现在的世界，象雪这样简单的东西，越来越不容易看到了。